昨天,在塔客家裡,看到《回憶錄像機》這篇文,深有同感,自己腦海裡也是藏著不少畫面,這些畫面的實景早已不存在,卻在現實的生活中,不時的浮現。 原本在出格之前,曾針對這些回憶,整理一些題材,打算開格後立馬就寫,算是用文字將這些景象錄下來,以免老了連個影都想不起來,那可真是遺憾。 只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新的思緒如潮水般湧來, 《回憶錄像機》 這件事也就被推到腦邊,不知何時才能輪到她。

今天,她既然又被勾起,再度湧到心中,也就順著思緒,先錄下幾個經常打擾我的畫面,算是個起頭。


《夏日的午後》

在國三以前,我都住在一個類似眷村的小村子,村子裡的父執輩大都是軍公教人士,媽媽們是標準的家庭主婦,小孩們從不缺玩伴。 比較慶幸的是,從小我都是越區就讀,所以,村子裡沒有同學,只有玩伴,那種不會讓你想到學校功課的玩伴。

我們村子剛好處在台南縣市的交界處,雖然偏僻,但對小孩來說,那真是嬉遊的天堂,只要你敢去探險,都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所以,一到了假日,尤其是長日漫漫的暑假,怎可能待在家裡,一有機會就是呼朋引伴,找新鮮去。

可惜的是,我娘不喜歡小孩到處亂跑,把三個小孩看得很緊,只要她在家,休想溜出去,只能乾巴巴的望著門外,聽著死黨不斷鬼叫我的名子,然後,漸漸的聲音遠去,心也跟著下沈,因為今天泡湯了。

好險,那個年代,幾乎每個媽媽都有午睡的習慣,我媽也是。 每天午後,就一直觀察媽媽的精神,期待著磕睡蟲趕快上身,只等媽媽一睡熟,馬上不聲不響的穿過紗門,小心翼翼的扳開鐵門,輕輕的推腳踏車出家門,一溜煙就給他不見去。

每次偷溜,雖然知道晚上免不了一頓責罵,但並不會影響出遊的興致,最掃興的是,好不容易溜了出來,卻找不到玩伴,可真讓人氣餒。 這種窘境常發生在烈日當頭的午後,媽媽們此刻最容易入睡,小孩們怕中暑也乖乖的待在家裡躲太陽,只有可憐的小羅勃特,孤零零的在巷子裡徘徊,背靠著電線桿,坐在晒得發燙的柏油路上,望著短牆上對比分明的身影 … 這畫面就這樣印在羅勃特的腦海裡。

長大後,只要是晴天中午經過眷村,或是看到類似的照片、影片,一股孤獨的惆悵立即浮現,超愛那種感覺。 近幾年,眷村愈來愈少,這種場景已不復見,為了那股惆悵,我離開城市,走訪山區部落,只想再看看短牆上孤獨的身影。

 


《聽著成大的秋蟬》

如果你問我這輩子最喜歡、最想唸的學校,不用想,我ㄧ定會說:「成大」。

我們家很重視教育,爸爸常說:「就算是窮到當褲子,也要讓你們有書唸。」 可惜的是,他那三個小孩太不爭氣,在校的成績總讓人難以啟口。 小孩們也不是故意要讓父母失望,只覺得自己似乎就只能如此,這輩子就認命了。

當然,沒有父母會對小孩死心的,成績不好更應該投資,多找些課外輔導的機會。 於是,上了國中後,白天越區就讀,晚上、假日還要到老師家補習,白花花的銀子花了,功課半點也沒起色,只是讓小孩感到愧疚,更加否定自己。

在升國二的暑假,開始有理化課程,爸爸認為過去不好也就算了,理化是個新課程,及早準備贏在起跑點,或許成績會跟著起色。 所以,尋到了一位在附近學校任教的名師,禮拜六、日把小孩送到老師家裡補習,當然,又浪費了一筆錢,在還沒開始上課前小孩就已經知道。

果然,才上不到半個月,就已經鴨子聽雷,不知所云。 全班只有我一個外校生,孤零零的坐在課堂上發呆,一次、兩次 … 終於受不了了,不顧心裡對父母愧疚的罪惡感,開始學會逃課。 就這樣,禮拜六、日的下午,我寧可騎著腳踏車漫無目的在市區閒晃,也不願去上課。

不知道翹了多少次,也忘了去過哪些地方,只記得有一次,晃進成大,偌大的校園裏,綠樹成蔭望不到盡頭,紅磚樓房旁碧草如茵,正值暑假,學生稀稀落落,震耳的蟬鳴掩蓋一切聲響,卻震不住內心的吶喊:「這麼美的校園,為什麼這輩子就註定跟我無緣!」

不知晃了多久,蟬鳴始終不絕於耳,經過學生宿舍,終於不再全是蟬鳴,喧譁的人聲裏,一曲當時正紅的民歌幽幽的飄進耳際:「聽我把春水叫寒,看我把綠葉催黃,誰道秋下一心愁 … 展翅任翔雙羽燕,我這薄衣過得殘冬 … 」

正值盛夏年華的我,內心卻似那秋蟬,正憂慮著這身薄衣如何過得殘冬 …

對成大校園的嚮往,讓我一直沒法認同自己唸過的校園。 上個月,同老婆回到政大閒逛,老婆說:「新生報到那天,對這個校園十分失望,跟她想像中的大學差太多,但是,今天她發現原來母校還真的很美!」 我差點也脫口說出:「我也是!」

不過,每次聽到《秋蟬》浮上腦際的還是成大。



《看見歸人的沙城》

離開了塔客家,又到處逛了一會, 胡亂的點進 LUCKY 的《歸人沙城》,剛收拾了思緒,又讓這個有緣人給挑起。 在那個喜歡強說愁的年紀,第一次聽到 《歸人沙城》就全身起雞皮疙瘩,深深的為那股粗獷又惆悵的味兒感傷。 很巧的是,我和LUCKY一樣,也莫名其妙的想知道那個沙河裊繞的沙城到底在哪?

也是很巧,剛剛是想要把已不復見的回憶錄下來,現在,卻是看見別人錄下從來未見的想像。

看著 LUCKY 拍的馬祖南竿的照片,讓我想起澎湖西嶼那蕭瑟的荒原和望安那片用骷髏石砌成的閩式村落。 同樣是極盡荒涼的景致,但在我的回憶裏,那可是無情荒地有情天。

剛當兵的時候,友人送我一本《未央歌》,一週後,我回信給這位朋友,說:「我現在彷彿活在未央歌的世界裏,一切是那麼的光明、美好!」 那兩年未央歌歲月,讓我脫胎換骨,等我離開了澎湖,才發現常年糾纏我心的陰霾已被遺忘在菊島,所以,每次看到那蕭瑟、荒涼的無情荒地時,對她,總是有些感念,感念她對我的有情。



就這樣,過了一個充滿回憶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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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s 理性與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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